每一次回老家,都有一种巨大的哀伤,那个小城近郊的那所重点中学,从我最小的时候,就生长在那里。从筷子那么长到1:58的个子,从一个内向少言的敏感小女子到满眼疑惑的胆小妇人。 早就变了数次,但经常做梦时,仍是原来的格局,从来梦不到新的样子。这就是记忆吧。
整理母亲的东西,除了一堆发黄的医学书和硬面笔记,母亲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。那几本记得密密实实的医学笔记,上面的字还是繁体的。比现在的我还年轻的母亲,当年就坐在成都的某个教学楼里,认真地抄写着那些知识。窦蔻年华的母亲,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将来会是如此辛苦困难,那时,坐在教室里的母亲对未来定是满怀憧憬的。她没想到会遇上父亲,会一口气为他生下四个孩子。她没想到父亲并不是懂得体贴的人,她没想到她将来的脾气会变得如此暴燥,她没想到她会这么早的离开我们。一个人的生命就这样走完。她当年的笔迹仍清晰历历。母亲的青春,与我们的青春,并无不同。 母亲还有一只红漆木箱子,那一定是她当年走出家门的时候,外婆为她准备的。年轻时候的母亲,不安于现状,总是想着考到更远的学校,离开她的那个小镇。她做过民办教师,但并不甘心,连着考了两次高考,怕当地学校不放她,她的录取通知书是寄到她县城一个同学家里的。她终于打点起行李奔向省城成都,未来原本会很美好的向她展开。 在母亲那些留下的照片里,她似乎是爱打扮的,穿着昵料的大衣,毕业照的时候,她伸开一把小折扇,全班的同学里,就她一个人会拿一把折扇当装饰,她带一副白边眼镜,两条长辩子,目光甜美,一点没有在我记忆中的那抱怨和不满。为什么在我记忆中,她就总是抱怨责骂时时不快?女人一旦嫁人,生活的好坏便取决于她的那个男人了。
我不知道母亲与父亲是如何相爱着的,但多子的家庭一定给家增加了诸多麻烦。生下这么多,母亲的解释仅仅只是:这些都是生命。只不过,她没有想到,她生下的这些生命,个个都骜傲难驯。
有一天,我的房子大一些的时候,我要把母亲的这些东西统统收起来,陪我。
每一个家庭都应当有一个自己家族的博物馆。 |